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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蔓站起身,春兰连忙上前为她整理衣襟。镜中的女子一身月白素衣,乌发松松挽着,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透明,唯有那双眼睛,深处似有幽火静燃。
“走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***
花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周院判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一身御医官服穿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后站着两名医童,捧着药箱和脉枕。
见苏蔓进来,周院判起身拱手,礼节周全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。
“劳烦周大人了。”苏蔓微微福身,在春兰搀扶下坐到诊案旁。
“姑娘客气。”周院判坐下,示意她伸手,“皇后娘娘心系姑娘安康,特命老朽前来。听闻姑娘前日不慎遗失心爱旧物,郁郁数日,于病体恐有妨碍。”
果然。连她“丢失骨哨郁郁寡欢”这样的细节,都已传到皇后耳中。
苏蔓伸出腕子,声音低柔:“是蔓儿不懂事,一点小事也放在心上。劳娘娘挂念,实在羞愧。”
周院判不再多言,三指搭上她的脉搏。厅内一时寂静,只余窗外归鸟偶尔的啼鸣。
时间被拉得很长。
苏蔓能感觉到那三根手指在她腕间施加的力道,不轻不重,却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探血脉深处最细微的颤动。她屏息凝神,调动起这数月来在病榻上磨炼出的全部控制力——让心跳保持在一个略快但合理的频率,让呼吸轻浅绵长,让指尖微微发凉。
周院判诊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,换手再诊,然后示意她伸舌观苔。
“姑娘脉象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无波,“较之刘太医前次所记,确有好转。然肝气仍有郁结之象,心血偏弱,脾胃虚寒未除。”他收回手,看向苏蔓,“听闻姑娘近日多思少眠?”
苏蔓垂眸:“夜间偶有心悸,睡得浅些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周院判从医童手中接过纸笔,开始写方,“刘太医的方子大体得当,老朽只略作调整。另有一剂安神散,睡前服用,助姑娘安眠。”他笔下不停,字迹工整凌厉,“姑娘需知,病去如抽丝,最忌心绪起伏。无论旧物还是旧事,该放下的,便要学会放下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的针。
苏蔓指尖微蜷,脸上却适时浮起感激的浅笑:“大人教诲,蔓儿谨记。”
方子写完,周院判将其交给于管事:“按此方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一。安神散睡前半个时辰服用。”他站起身,又看向苏蔓,“姑娘若再有不适,可随时传话太医院。皇后娘娘吩咐,务必要让姑娘尽快康健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,谢周大人。”苏蔓起身欲行礼,被周院判虚扶止住。
“姑娘好生休养。”他拱手告辞,在于管事陪同下转身离去。
苏蔓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攥的袖口。掌心,已是一片湿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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