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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烛火轻晃,照得小燕子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排细碎的阴影。她没起身,只把面前一只空盏往对面轻轻一推,盏底与紫檀桌面相触,发出极轻的“叮”。
“坐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三年未见的分寸感——不是夫妻久别,倒像第一次议事的朝臣。
尔泰没动,先把璟曦的小暖炉放在脚边,又替女儿紧了紧披风,这才抬手,将那只空盏翻转,杯口朝下,稳稳扣回桌面。
“殿下赐座,外臣不敢。”他用了她方才的称呼,嗓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先递折子。”
小燕子抬眼,目光落在他被雪水浸得发白的指节上,唇线抿得极薄。片刻,她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折子,檀皮封面,边角压得平直——赫然是他亲笔所书、却尚未押印的《宣化军务陈情折》。
“折子我昨夜已代你誊了一份,兵部的参劾条陈也附在后。”她声音平静,像在陈述别人的案子,“我替你压了一宿,但天亮前,还是递进去了。”
尔泰瞳孔一缩,“你……以谁的名义?”
“以长公主监府、奉旨协理北疆军务的名义。”小燕子终于起身,红斗篷滑落椅背,露出里头一身月白织金曳撒,腰束玉带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,“我若再晚一步,参你的折子就能直达天听。届时不止你,学士府、甚至璟曦的和砚封号,都会被翻出来一并清算。”
她走到尔泰面前,两步距离,停住,仰脸看他,“福尔泰,你擅调先锋、私开军库,是为了守住雪线,可朝堂不会问动机,只会问结果。结果便是——你赢了仗,却留下了把柄。”
尔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,玉燕在掌心被体温焐得发烫。他忽然单膝点地,声音低哑:“臣,谢殿下回护。”
这一跪,不是夫妻,是君臣。
小燕子眼底终于起了波澜,却很快别过脸,声线发颤:“别跪我,要跪,去跪皇阿玛。明日五更,我陪你进宫。”
璟曦被乳母牵到一旁,小手扒着屏风,露出半张脸,怯怯喊:“额娘……”
小燕子深吸一口气,蹲身,向女儿张开手臂。璟曦扑过去,奶音带着哭腔:“别吵架……”
“不吵。”小燕子抱紧女儿,唇贴在她发顶,目光却越过孩子的肩头,与仍跪在地上的尔泰对视,“只是有些话,得先说明白——”
福尔泰,你守得住边关,也得守得住规矩。
家不是战场,我不需要你凯旋,我只要你平安,更要你——别再把我当敌人。”
尔泰抬头,眼底血丝纵横,却缓缓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那枚羊脂玉燕在灯火下温润如初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小燕子凝视那只手,良久,终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。指尖相触,一线暖意穿过三年风雪,像把钥匙,轻轻转开了彼此心里那道锈死的锁。
门外,老赵悄声吩咐小厮:“去,把‘归巢酪’再热一锅,添两副碗盏——驸马爷,今晚有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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