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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政三十三年春,西京国迎来了它建国的第五个年头。
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温柔。二月的风从海面上吹来,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,不再像往年那样干燥暴烈。城外的田野上,去年冬天种下的耐旱作物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,在春风中轻轻摇曳,像是给灰黄的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绿毯。
城中的街道两旁,从南洋移栽来的椰树和棕榈树也抽出了新枝,树影婆娑,给这座石头砌成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柔美。
贾琏站在观星楼上,双手扶着栏杆,目光越过城墙,越过田野,越过矿场,落在那片蔚蓝无垠的海面上。海天相接的地方,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艘船只的帆影,那是西京国自己的商船,正满载着铁矿石和铁器,驶向远方的南洋和大周。
贾琏已经在这座观星楼上站了很久了。从清晨太阳初升,到如今日上三竿,将近两个时辰,贾琏几乎没有移动过脚步。
贾荃上来过两次,想请贾琏下去用早膳,他都摆了摆手,没有说话。贾荃知道父亲有心事,便没有再打扰,只是吩咐仆人在楼梯口温着茶水和点心,随时备用。
贾琏确实在想事情。想很多很多事情。
五年前的这个时节,他正站在津港的码头上,望着即将离港的“镇海号”,心中既有离乡的惆怅,又有对未来的憧憬。
那时候,贾琏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,不知道这片传说中的大陆到底是什么样子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父亲贾赦的嘱托,不知道贾家的封国能不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扎下根来。
五年过去了。贾琏知道了。
贾琏知道这片大陆有多么荒凉,也知道这片大陆有多么富饶。贾琏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一座城市有多么艰难,也知道看着这座城市一天天长大有多么欣慰。贾琏知道当一个家的当家人有多么不容易,也知道当一个国的国君有多么沉重。
五年前,贾琏带着万把人来到这片荒芜的海岸。那时候,他们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房屋,没有农田,没有水源,没有道路,甚至连一块平整的营地都要靠双手去开辟。
那时候他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在饥饿中苦苦支撑,在绝望中咬牙坚持。他们挖过井,修过路,开过矿,种过地,打过野兽,防过海盗,熬过旱灾,挺过饥荒。
五年后,这里有了两百多万人,一座拥有城墙、街道、房屋、店铺、学堂、码头、船队、矿场、农田的完整城市,一个蒸蒸日上、欣欣向荣的封国。
贾琏做到了。贾琏做到了父亲期望他做到的一切。
可是——
贾琏的眉头微微皱起,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,落在了脚下的城市上。西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,店铺林立,市声喧哗,看起来一片繁荣。
但贾琏作为封国的实际控制者,看得更深,看得更远,看到了这座繁华城市背后那些依然存在的问题,那些依然需要他去解决、去面对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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