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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偶
“这是厂里最核心、也最值钱的一台进口破碎机,当时已经超期服役两年多了。”李叔指着照片背景里那台巨大的机器,声音低沉
木偶
提到母亲,江国栋的心骤然缩紧,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。
“那天……”他声音干哑,“李叔,那天的事,您……还记得吗?”
李叔缓缓放下手,脸上老泪纵横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江国栋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。房间里只有挂钟“滴答”的声响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“怎么可能忘掉……”李叔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像破旧的风箱,“那天,那台老旧的传送带电机又突发故障,几个当班的工人情绪非常激动,认为都是厂子要关了,没人再认真维护机器。他们硬是把你爸从办公室叫到了车间,围着他,推搡他,说的话……很难听。我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,就看到几个人情绪失控,差点把你爸推到还在空转的破碎机进料口旁边……”
李叔的叙述断断续续,充满痛苦:“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,你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车间……她冲了过去,用尽全力推开了你爸,自己却……”
后面的声音,被哽咽淹没。
江国栋的视线彻底模糊了。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,划过脸颊。他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父亲每次醉酒后,都会对着母亲的照片痛哭流涕;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后来几乎滴酒不沾,说“喝酒误事”;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把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,深深埋进心里,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去“赎罪”,去帮助那些可能恨着他的人。
“后来,你爸说喝酒对你成长不好,他不能再消沉下去。”李叔抹着眼泪,继续道,“所以你去县城住校读书后,他就把自己关在后山那个他搭的小木屋里,没日没夜地做木偶……你还记得那些木偶吗?”
木偶?江国栋茫然地摇摇头。他的记忆里,只有童年那个彩色的小木偶,后来似乎再没见过父亲做新的。
李叔再次拿起手机,艰难地翻找着,最后点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是一个半成品的人形木偶,雕工细腻,上了淡淡的彩,眉眼轮廓……竟有几分母亲沈玉的神韵。
“你看,”李叔指着照片,泣不成声,“这是他做的第一个……是你妈的样子。木偶的背后,脊柱的位置,你爸用刻刀,刻了一个很小的‘爱’字……他就是靠着这个,一点点活下来的……他心里装了太多事,太重了,他怕自己照顾不好你,怕自己成了你的拖累……”
父爱无言。这一刻,江国栋才真正触摸到这四个字背后,那沉默如山的重量。那些被他理解为冷漠敷衍的简短通话,那些被他当作刻薄打压的严厉话语,那些被他视为固执拒绝的每一次推开……或许,都是一个不擅表达、内心背负巨债的父亲,在用自己笨拙而绝望的方式,试图让儿子远离他所处的泥沼,飞向更广阔、更安全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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