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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沈浪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孝衣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父亲前几日去城外马场,不慎坠马,伤了头。”
不慎坠马?
沈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他父亲沈渊,自幼习武,骑术冠绝京城,二十岁时曾在皇家秋猎中拔得头筹,御赐宝马“踏雪”。
一个能在疾驰的马背上挽弓射下飞雁的人,会从马背上摔下来?
“哪匹马?”沈奇追问。
“是踏雪。”
不可能。
踏雪是父亲的爱马,通人性,跟了父亲二十年,比亲儿子还亲。
它绝不会让父亲摔下来。
沈奇一步步走向灵堂,周围的族亲们看着他,眼神各异。
有同情,有怜悯,但更多的是疏远和戒备。
他像一个闯入者,打破了这里的“和谐”。
“我要看父亲。”沈奇站定在棺材前。
沈浪眉头微皱:“阿奇,父亲已经入殓,还是不要打扰他安息了。”
“我说,我要看父亲。”
沈奇重复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伸手,就要去推那沉重的棺盖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旁边传来。
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,面色不善。
是沈家的二叔,沈二海。
“沈奇,你还当这里是沈家吗?你三年前被大哥亲手逐出家门,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你大哥指手画脚?”
沈二海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整个灵堂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奇身上。
三年前,他因为一件“丑事”,被父亲盛怒之下赶出京城。
这件事,是沈家的禁忌,也是他沈奇的耻辱。
如今被当众揭开,像是在他心上又划了一刀。
沈奇没有看他二叔,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口棺材。
“我是不是沈家人,轮不到你说了算。我是父亲的儿子,他死了,我这个做儿子的,看他最后一眼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二海气得脸色涨红。
沈浪抬手,拦住了他。
“二叔,算了,让阿奇看吧。”
他语气温和,像个宽厚仁德的兄长。
“他毕竟是父亲的儿子,让他送父亲最后一程,也算了却一桩心愿。”
沈二海冷哼一声,退了回去,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“没规矩的东西”。
沈浪走上前,和沈奇并肩而立。
“开棺吧。”他对下人吩咐道。
几个家丁立刻上前,合力去抬那棺盖。
“嘎吱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棺盖被缓缓移开。
一股混杂着药草和腐败的气味涌出。
沈奇屏住呼吸,探头向里看去。
棺材里,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人。
双目紧闭,嘴唇发紫,脸上化了厚厚的妆,却依然掩盖不住那死灰般的气色。
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、不怒自威的父亲吗?
沈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干又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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