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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下意识想站起来，被刘芳一把拽住。

她的指甲掐进我胳膊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：「周建国，你给我坐下。」

我转头看她，她的脸色铁青。

台上的赵秀兰已经转身，朝侧幕走去。

步态从容，腰背笔直，丝绒长裙的裙摆轻轻摇曳。

她走得那样坦然，没有回头。

掌声还在继续，旁边有人在说"这个阿姨唱得真好""气质真好啊"。

刘芳松开我的胳膊，脸上挤出一个笑，但眼底全是寒意。

「呵，藏得挺深啊。」

她轻声说，「之前在家里那副寒酸样，原来是演给咱们看的。」

我没接话。

脑子里全是赵秀兰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。

礼貌、疏远、波澜不惊。

像看一个路人。

演出结束后，观众陆续散场。

我跟着刘芳往外走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后台方向瞟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我看见了。

赵秀兰站在文化馆的侧门边，身边围了四五个人。

有人给她递水，有人在跟她合影。

她笑着跟每个人说话，松弛、自在，像一朵开在秋天里的花。

一个男人走过来，递给她一件外套。

五十出头的样子，头发花白但打理得很整齐。

穿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气质斯文。

他把外套搭在赵秀兰肩上，低头说了句什么。

赵秀兰抬头笑了笑，很自然地接过来披上。

我的脚步停了。

刘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嘴角一撇：

「就是那个姓陈的吧？之前李姐说的那个退休医生。啧，看着倒是挺殷勤的。」

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，但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反应。

我移开视线：「走吧，回家。」

「你倒是走啊。」

刘芳冷笑，「脚钉地上了？」

我迈开步子往停车场走，步子又快又乱。

刘芳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跟上来，一把拽住我袖子：

「周建国，你给我说清楚，你刚才什么表情？」

「什么表情？」

「你自己照镜子去！看见她上台的时候，你整个人都傻了！」

「你想多了。」

「我想多了？」

她声音尖了起来，

「你当我瞎？她冲你笑的时候你那个样子，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——」

「刘芳！」我压低声音，「停车场呢，多少人看着。」

她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手，扯了扯衣角。

「行。回家再说。」

回去的路上，车里的空气能冻死人。

我开着车，脑子里全是赵秀兰的脸。

那个笑容。那个看陌生人的笑容。

三十五年，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热切的、讨好的、小心翼翼的。

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眼里的陌生人？

不对。

是我先把她变成陌生人的。

可凭什么——凭什么她看起来比我过得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