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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（第1页）

离婚证拿到手那天，天很晴。

我站在民政局门口，低头看着那本薄薄的证件，忽然有种很轻的感觉。

像压在心口很多年的石头，终于被人挪开了一角。

顾淮安站在我对面，脸色苍白，眼底一片红。

他这些天瘦了很多。

西装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一丝不苟，领口微微皱着，连袖扣都扣错了一边。

如果是以前，我大概会下意识伸手替他理好。

可现在，我只是安静地看着。

“南栀。”他嗓子发哑，“我们真的就到这儿了吗？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风吹过来，卷起我耳边的碎发。

阳光很好。

好得让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，顾淮安骑着单车载我回家，路边也是这样的光。

那时他说，叶南栀，我们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。

可后来，我们还是走散了。

我收回视线，轻声开口：

“顾淮安，我原谅十八岁的你。”

他猛地一僵。

大概是没想到，我会说这个。

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可我不会再回到三十岁的你身边。”
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他眼里的光像是一下子灭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像是还想说什么。

可最后，只是红着眼站在原地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我转身往前走。

手机就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。

我低头，屏幕上只有一条短信。

来自十八岁的顾淮安。

【南栀，这次我不娶你了。】

【你要过得比嫁给我时幸福。】
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两行字，眼眶一下热了。

原来真正让我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段婚姻。

是十八岁的顾淮安。

是那个fanqiang给我送蛋糕、会在我生病时急得满头汗、会把我写进未来里的人。

这些年，我守着一段早就坏掉的婚姻不肯走。

说到底，不过是在替那个少年守墓。

可现在，连他都亲手放我走了。

我低头笑了一下，眼泪却掉在了屏幕上。

很久之后，我慢慢打下一行字。

【好。】

发完这条消息，我把那部旧手机关了机。

屏幕黑下去的瞬间，像是有什么也终于跟着彻底结束了。

晚上回到新租的房子，周棠正蹲在地上替我拆快递。

她抬头看我，故意笑着问：“叶小姐，恢复单身第一天，什么感觉？”

我把离婚证放到桌上，也笑了。

“挺轻松的。”

这一次，不是嘴硬。

是真的轻松。

窗外暮色一点点落下来，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。
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夜空被照亮，忽然想起三十岁生日那晚。

那时我坐在餐厅里，看着顾淮安陪别人过生日，心像被掏空了一样。

而现在，同样的烟花，我却只觉得安静。

原来放下一个人，不是把他忘了。

是你终于能在想起他的时候，不再痛了。

我伸手推开窗，晚风一下子灌进来。

很凉。

可也很自由。

我终于明白。

十八岁的你没有娶到我。

但三十岁的我，终于放过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