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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父亲带我去街市买鲜藕。
八月的京城南市最热闹。
鱼贩把活鲤养在木盆里,尾巴一甩溅人半身水。
卖桂花糕的小摊前排着长队。
父亲弯腰在藕堆里挑,一节一节翻看,嫌这根太细,那根有泥眼。
街坊认出我来,笑着招呼:“这不是林家姑奶奶么?今年回来的早!”
父亲直起腰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:“回来了,今年回来的早。”
他说这话时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背不算直了,头发也比我记忆里白了许多。
从前他挑藕,我嫌慢,拽着他袖子催。
如今我只想让他慢慢挑。
回家后我和面、擀皮,母亲剁馅。
父亲搬了把椅子坐在灶房门口,说来看我们做月饼,其实是盯着我看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院里那棵桂花今年开的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你走的时候,我折几枝,用湿布包着根,带回去插瓶也行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也没再说。
午后翠屏正在院中晾衣裳,听见巷外马蹄声急。
侯府家丁翻身下马,满头是汗:“夫人,侯爷回府后不见您,问了一圈才知您回了林家。侯爷让属下传话,明日中秋,请夫人务必回府,沈家二老专程留了您的位,不去便是失礼。”
我拧干手里的抹布:“回去告诉侯爷,我在娘家过中秋。”
家丁还要说什么,父亲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看着他。
家丁咽下后半句话,牵马走了。
黄昏时,巷口又来了马车。
这回不是家丁。
谢临舟从车上下来,大步走到林家院门外。
他没有进门,隔着半掩的门板压低声音:“林蘅,你为何不告而别?沈伯父伯母等了你一整天。”
我站在门槛内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“我爹娘等了你七年。你知道吗?”
他皱起眉:“这是两回事。沈家二老年纪大了,你懂事些。”
“沈家几时开宴?”
“酉时。”
“几时散席?”
“亥时前后。”
“散了你几时走?”
他没说话。
“我爹每年中秋守到子时,等月亮升到院子正中,才肯去睡。
“我娘把汤温在灶上,锅底烧干了三回都不舍得倒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他们等的那个人,从酉时吃到亥时,再从沈府赶到林家,月亮早就过顶了。汤也凉透了。”
他脸色沉下来:“你非要这样计较?中秋在哪里过不是过,何必揪着这几天不放。你这样让我很为难,沈伯父还说今年要你上座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林蘅。”
“中秋后,我去京兆府递和离书。”
他猛的向前一步,被门槛挡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我还没答,他身后的马车帘子忽然掀开。
一道柔软的声音穿过暮色,清清楚楚落在我耳里。
“临舟哥哥,林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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