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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第三年，我和陆景琛把茶园做成了全国知名品牌。

老茶园变成了万亩茶海，有机茶叶出口到了欧美和日本，

村里建起了茶旅一体化示范区，整个县的茶产业产值翻了十几倍。

那年冬天，我被评为“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”，被邀请去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。

去机场的路上，陆景琛握着我的手，一直没松开。

候机大厅里，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采访节目。

镜头扫过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，他佝偻着背，两条腿盖着一条旧毛毯，

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米，是李家栋，

记者问他：“您觉得自己是扶贫产业的受益者吗？”

他对着镜头，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，那笑容扯得他整张脸都在抖。

“是，我曾经伤害过一个很好的姑娘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，“现在我明白了，人这一辈子，做过什么，都是要还的。”

记者追问那个姑娘是谁，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低下花白的头，盯着自己那双废了的手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登机口开始检票了，我挽着陆景琛的胳膊走进去，只在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电视屏幕里，李家栋的轮椅被人推走了，镜头切到了下一个画面。

回到村里那天，我一个人去了奶奶的坟前。

坟修在茶山最高处，能看到整片茶园。

我走到墓碑前，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
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花。

山里的花，城里买不到的那种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

旁边摆着一碟青团，还有一瓶没有标签的散装白酒。

奶奶生前最爱喝这酒，

我在坟前站了很久，山风吹过来，茶林沙沙作响，像是谁在轻声叹息。

回到家里，我问隔壁的王婶，这几年谁来扫过墓。

王婶想了想：“每年清明和你奶奶的忌日都有人来，天不亮就来了，扫完墓就走，从不露面，今年是个男的，头发白得厉害，坐在轮椅上，在坟前念叨了好久，还哭了。”

我没再问了。

傍晚，陆景琛揽着我的肩膀，站在院子里看茶山。

夕阳把茶园染成一片金色，采茶的村民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，笑声远远飘过来。

“后悔吗？”他问我，“当初没有一棍子把他打死？”

我靠在他肩上，摇了摇头。

“真正的复仇，不是让他死，而是让他活着，却永远活在地狱里。”

山风拂过茶林，漫山遍野的茶香把我们包围。

我转过身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，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