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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展览结束后,暴雨突然压下来。
我和贺呈萧刚走到美术馆地下车库的通道,一辆黑色越野车就猛地横插过来,急刹在我们面前。
车门推开,贺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。
他瘦脱了相,眼窝深陷,浑身被车库漏下的雨水和泥水沾满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厚厚的防水文件袋,另一只手护在胸口。
“舒意!”
他声音嘶哑破裂,扑通一声,直挺挺跪在水泥地上。
他把那个文件袋举过头顶,膝盖在积水里蹭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舒意,我把许静婉送进监狱了!”
“她涉嫌谋杀和诈骗,再也翻不了身了!”
贺俞白哭着哀求。
“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股份、房产、基金,全都给你。”
“只要你签个字,我净身出户。”
他哆嗦着手,从胸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怀表。
表盘的玻璃依然裂着,但他显然用力擦拭过,金属外壳被擦得发亮。
“还有这块怀表,我找了全城最好的师傅去修。”
“配件太老了,但师傅说马上就能修好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回来。”
“你跟大哥把证换回来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”
他把最后的体面也递到了我脚边,只求我能看他一眼。
贺呈萧撑开一把黑色定制雨伞,将寒风和雨丝严严实实地挡在我的身后。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贺俞白。
曾几何时,我也这样卑微地等过他。
等他一个迟到的晚餐,等他一个被忘记的纪念日,等他一个遥遥无期的名分。
可是现在,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意,只剩释然。
“贺先生。”
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外婆下葬那天,也下了这么大的雨。”
贺俞白浑身一僵,抬起头。
那点希冀灭了。
贺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文件袋从手里滑落,沾满污泥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转身上了贺呈萧的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透过后视镜,看到贺俞白瘫坐在泥水里。
他死死抱着那块破损的怀表,哭声在昏暗的车库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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