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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抖的左手朝下摸了摸,到了眉骨。
很流畅,很坚挺。
他以前跟我玩过一个游戏,摸脸画人像。
他说我眉骨的骨头密度好,钙含量高,眉毛长得就浓密。
那时候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,但我知道他是在想法子夸我。
接着是眼眶,狭长偏带点椭圆,双眼靠近瞳孔的上下骨头位置,有明显,却不规则的凹痕。
他握着笔的手抖了抖。
尖锐的铅笔芯在那个点位断了。
再往下一点是鼻骨。
不算很高,但很流畅,山根饱满,鼻头圆润。
他妈妈第一次见到我,就说我面相温和稚嫩,以为我才上大学,还说他老牛吃嫩草。
他的右手在画到这里的骨相时,就已经抖得拿不起来了。
这幅人像大概是他画画三年来,画面最凌乱最脏的一副了。
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脸颊鼻梁,填充了阴影和高光,变得更立体了些。
好似血肉在疯狂生长,竟有些热热的感觉。
周围已经有人掉下了眼泪,是曾经经常会特意买好吃的让霍邵衍给我捎回来的哥哥姐姐。
哽咽声此起彼伏。
我的鼻尖也有些酸涩。
霍邵衍吞下眼泪,吸了吸鼻子,捡起笔颤颤巍巍地画完了嘴唇下巴。
完美复原了这张脸。
是要比年轻画像师画的更精致更好看一些。
却比从前他笔下的我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严肃痛苦和悲戚。
我想要像以前那样夸夸他,可是他听不见。
他看着熟悉的脸庞,呆滞了很久。
而后疯狂摇头,揉烂了那张纸。
“不是的,不是她不是她!不可能是她!”
他拿出新纸想要继续画。
几个同事连忙按住他。
“邵衍,你冷静点!冷静一点!”
他像是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洪荒之力,挣脱他们站了起来。
脸颊通红得充血肿胀。
整个楼道都是他的嘶吼声。
“我怎么冷静,你们要我怎么冷静?她在我眼皮子底下,在我意想不到的那天,在我最接近幸福的那天死了!”
“我却以为,以为她真的跟别人跑了,以为她真的背叛我了,我他妈还和始作俑者在一起了,恨了她那么多年!”
“是我,都怪我,都是我的错!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发现!为什么?”
我很想为他擦掉眼泪,告诉他没关系。
可透明手臂穿过他的身体。
我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暖了。
他痛苦地抱着头。
“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偏偏是我们!为什么为什么!”
“这一定是假的,这个头骨是假的对不对?是被掉包了,拿来骗我的对不对?”
法医姐姐红着眼走进来。
手里是还残留余温的新鲜报告。
“头骨是真的人体骨头,阮清芋在三年前就死了,五官处的骨头确实有受虐痕迹,跟徐海峰交代的一样。”
霍邵衍轰得一下瘫倒在地上。
那些他以为心虚,所以没有回复的消息。
不是我不回。
而是我再也回不了了。
没等来的婚礼,不是我逃婚。
是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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